文 | 七七


       

        同样的一个下雨天,整理旧照翻出这组相片。相中的小曼好像又在对我笑,和我讲她的故事。不知道此刻她在伦敦过得如何,是否还保留着爱跑步的习惯。

 

       沿着泰晤士河的落日散步,会是一个浪漫的画面吧。

 

       我猜她应该能在国外一个人把自己安排得很好,她是那种很会安排自己的女孩子。比如她出国读书前,会安排自己来找我拍一组告别过去的照片。又比如她为了一段结束的恋情,会给自己买一件“为了忘却的纪念品”。

 

        “当你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,除了理想和勇气,你还需要一件让自己变得强大的武器。”这是她告诉我的,对她而言,一组照片或是一张画,都是一个女孩子对于未来憧憬的模样。

 

        在这个画室里拍照,地方也是她选的。

        开拍前,小曼始终表情游离的样子。她站在我面前,却好像在和时空里的另一个人对话。脸上藏着一股努力要去放下的释然,看久了竟然让人有些心疼。

 

        “在这间画室里,有我的一个秘密。我曾很投入地暗恋过这里的一个学长,他是学油画的。”

       “你知道很投入地暗恋是什么感觉吗?是那种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,低到好像要进入尘埃里,觉得他就像天上的星星,闪着光芒,遥不可及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她把她的故事告诉我,而我为她拍一组写真。这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“故事写真”。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拍照方式。她缓缓吐露一个秘密,而我把那些一生只有一次的表情记录下来。

这是影像会动人的秘密,是属于我的秘密。

 

       “那时候我常常在对面画室画画,你知道的,为的就是能制造些偶遇的机会。暗恋中的人智商多低啊,有时候明明知道会让自己伤心,还忍不住要去偶遇。学长那段时间可能是要做一个作品集然后申请法国的一个油画学校,在他们专业非常出名的一个学校,对作品集要求很严格。他整日整日坐在这里画画,模特始终只有一个,就是他的女朋友,广告系的一个学姐。据说她已经申请了巴黎的一所大学去读媒体传播。就等学长拿到录取通知一起过去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嗯……你问我他长得什么样子?其实也并不是浓眉大眼的花样美男型。他很高,酷酷的不爱说话,和很多艺术生不一样,没有留长发,而是一头板寸很精神。喜欢运动。每天早上8点会在南区体育场绕圈跑步。跑步时他女友不会在场,所以我总把那个时间当做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。很傻是不是?你不要笑我,可我当时真的这样以为。我也会跟在离他很远的地方,轻轻地跑。每一次脚步落在地面的声音,就像有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心脏。你懂吗,那种很凄楚的开心。属于暗恋人的,卑微的幸福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我想坐在这个画室里拍照,其实就是想体验一下,如果我能有机会做他的油画模特,被他画一次,那会是什么感觉呀?”

 

       我笑了,“那我不是让你失望了?我可不是又高又酷的大男生啊”

       我们都笑了,青春时代的暗恋,回过头来想,除了笑,还能做什么呢?眼泪,早就在那个时候,流过了啊。

 

       “现在坐在这里,还会难过吗?”

        她还是对我笑,清澈透明的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刚进来时的倔强。

       “早就不难过啦,我很感谢学长,我们后来成了朋友。去年在他走以前,我也正要申请英国的一个艺术院校,人总要放下向前看嘛。导师让他辅导我做作品集,说实话一开始我很兴奋,回到寝室睡不着觉,翻箱倒柜想搭配一套最好看的衣服再去找他。你知道的,女孩子嘛。”

       小曼说道这里羞涩地笑了,声音变得轻下去,“我想打扮得漂亮点,不是要去拆散学长和他女友,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好点的印象而已。但在我换了三套衣服后,我还是把妆卸了,穿平时的学生装去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我始终想不好,我应该以一个什么样子,出现在他面前”

 

        “学长帮了我很多,我作品集的封面还是他帮我打印的。我申请成功后,正逢他们要走,我想买双adidas Superstar送给他,那时的他就像Superstar一样,在我心里闪耀着光芒。后来怕他女朋友误会,我还是买了一双女款的,送给了他女友。学姐在我申请的时候也出了不少主意,虽然我不是画人像的,但是我的推荐材料就是她帮我翻译润色的,她外语很好,人也亲切。我有时候很羡慕她,希望自己以后也要成为这样出色的女孩子,有学长这样的男生爱着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你现在已经是了,”我们的拍摄进入了尾声,“一个独立又能干的姑娘,去欧洲艺术殿堂深造,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,你也是某个男生眼中的superstar呢。”

        “我不做谁的superstar,我只要做自己的superstar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她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,也许就像当年青涩的小曼爱上的那个男生眼里的光芒。那么生机勃勃,那么醉人,那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才有的一种无所畏惧的光芒。

 

       “当你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,除了理想和勇气,你还需要一件让自己变得强大的武器。"